被遺忘的角落
在盼望的人們 坦桑尼亞難民營探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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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區家麟
圖片︰高仲明 / 樂施會義務攝影師

「幸福的家庭總是同一個模樣,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來到東非坦桑尼亞,我又想起托爾斯泰所寫的名句。

看看坦桑尼亞周邊國家,南方的莫桑比克,冷戰時代打過二十年美蘇代理人戰爭,馬拉維一直在饑荒與赤貧中掙扎,雨林中的剛果從來國不成國,盧旺達與布隆迪廿年前的種族屠殺舉世震驚,烏干達有獨裁統治,肯尼亞算是較為穩定,但近年選舉常見種族仇殺。

恩都塔(Nduta)難民營,十一萬布隆迪難民,何去何從?

恩都塔(Nduta)難民營,十一萬布隆迪難民,何去何從?

坦桑尼亞人很自豪,選舉一向和平,無種族衝突無內戰無饑荒,早年更成為周邊國家獨立戰士與異見份子的暫棲地。但坦桑尼亞也有自己的不幸,六十年代跟毛澤東走,搞集體農莊、計劃經濟,雖然沒有大躍進般極端,但足以令這個東非大國失落了二十年,經濟停轉,恨錯難翻。

就是這個自顧不暇的國家,在西部邊陲有三十萬難民等待援助。我們從最接近的機場,驅車五小時才到難民營;沿路的紅土高原,旱季不能耕種,地廣人稀,很多村落缺水缺電,還要照顧二十五萬布隆迪難民與六萬剛果難民。

布隆迪的種族衝突不是廿多年前的事嗎?還未平息嗎?新一波難民潮2015年開始,這次肇因主要不是種族仇殺,而是政治逼害。做滿兩任的總統恩富倫齊扎競逐連任,聲稱合法合憲,引發反對派抗爭;聯合國讉責當地施行酷刑、暗殺、法外處決,高峰期有三十五萬難民逃到坦桑尼亞。

Jacques (化名)在樂施會的培訓班,學習農業知識,並獲支援在家門前建立小菜園。他希望成為出色的農夫。

Jacques (化名)在樂施會的培訓班,學習農業知識,並獲支援在家門前建立小菜園。他希望成為出色的農夫。

我們在難民營遇到二十七歲的Jacques(化名),「資深難民」他當之無愧。Jacques的人生,大部分在難民營渡過。兒時因家鄉種族屠殺,父母帶他避禍,2010年局勢緩和,重回故土,新生活在望,怎料五年後他又回到難民營。

Jacques說,布隆迪的執政黨逼年輕人入黨成為武裝民兵,會配槍,要你向反對派勸降,若然拒絕就逼你大開殺戒。

DSC04740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Jacques在難民營參加了樂施會辦的種植班;他的夢想是做一個好農夫;他認為,這裏的人耕種不夠認真,他深信自己務農,可以改變命運。

他眼神堅定,夢想亦卑微貼地,不過,難民營無地耕種,如何圓夢?

Jacques說,他看不到出路。

我問他何處是家,他苦笑一下,說布隆迪是他的家,但一天現任總統與他黨羽掌權,他都不會踏足故土。

半輩子活在難民營,這裏的生活,有什麼美好回憶?Jacques說,他喜歡這裏的平靜。

開始自願遺返計劃

坦桑尼亞政府倒待難民不薄,這裏有的是土地,幾片山頭劃作難民營,佔地甚廣。我們到訪的Nduta營地,有一片大森林,驅車繞一圈需時半小時。難民初時住在帳篷中,時日一長,自己燒磚建平房,門前有空地可以種少量蔬菜。難民營也沒有圍牆,難民可以偷偷出外撿拾柴薪,甚至幫附近村民打工種田。若非營內滿是救援組織的標記,你會以為這是一條普通的村落。

去年八月,在反對派杯葛選舉下連任的布隆迪總統恩富倫齊扎,親臨難民營試圖說服難民回國;坦桑尼亞亦隨即關閉邊境,不再接收難民,開始自願遣返計劃,至今已有萬多人遣返,四萬人登記輪候中,剩下廿多萬難民有些舉旗不定,有些堅拒回國。

其中一位難民對我們說,不能信任恩富倫齊扎,因為一切亂局他是始作俑者。恩富倫齊扎的身份也很特別,多年前他曾經在這裏的難民營待過,徵集義士、組織遊擊隊奪取政權,今天身份逆轉,他深明一幫反對派聚集於邊境不遠的難民營,乃計時炸彈。

Niyela  (化名) 帶著自己的孩子,與姊妹的女兒流徙到坦桑尼亞。當被問若可回國必須帶上甚麼時。她說 : 我一無所有,最寶貴的,就是我的子女。

Niyela (化名) 帶著自己的孩子,與姊妹的女兒流徙到坦桑尼亞。當被問若可回國必須帶上甚麼時。她說 : 我一無所有,最寶貴的,就是我的子女。

其中一位表明不會回國的,是35歲的寡婦Niyela,她帶着五個孩子走難。Niyela身型瘦削,滿臉愁容,我們透過兩重翻譯訪問,她全程沒半絲笑容。她是胡圖族人,而非較弱勢的圖西族,逃難是因為一位姐妹嫁了一位圖西族人,結果雙雙被殺,她收養的姨娚也因為有圖西族血統,生命受威脅,她只好帶同自己四個仔女,一齊逃難。

難民的食物,由聯合國的世界糧食計劃署統籌分發,但因為資金不足,去年只及營養標準約七成。Niyela 為免孩子挨餓,忍痛賣了逃難時帶在身邊的一部單車,用錢買食物。她全屋最值錢的東西,是早些時她到森林裏收集的柴薪;煮食要生火,一燒就化成炊煙的柴枝,乃難民的寶貝。

我們問Niyela,若有一天要離開難民營,有什麼最寶貴的一定會帶走?

Niyela說,她一無所有,最寶貴的,就是她的子女。

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廿多萬人,無聲地等,志願組織能做什麼?他們提供補充糧食、鋪設水利工程、解決食水衞生,又在營裏組織訓練班,教他們修理摩托車、教他們種植新知,務求他們在無止境等待的日子,有一技旁身,不會虛耗光陰,重燃希望。

不幸故事不計其數

近月來,情況慢慢起變化。坦桑尼亞政府催谷難民回國的態度漸趨強硬,例如加強管理難民營,阻撓難民去附近森林斬柴、禁止難民外出工作;往日難民營內外有市集,難民可以做小買賣,賺點外快或補充糧食,現在市集次數大減;政府亦禁止志願組織用派發現金方式濟助單親家庭或病弱的難民。種種措施,限制物資的流通,難民生活可能愈來愈艱困,目的就是要減少難民留下的誘因,選擇自願遣返。

堅持留下來的人,不幸的故事還有很多。

有一個家庭,本來已經自願遣返回鄉,卻發現田地已被侵佔,無法生存,只好重返難民營,但接受遣返後會失去難民身份,無資格取得任何援助,以後只能依靠親友接濟。

一位女士逃難時,和十五歲的女兒失散了,她一直尋找女兒蹤影,不願離開。

布隆迪難民孩子天真無邪,小小年紀經歷衝突、流徙,卻仍充滿生命力,以有限資源自製玩具。

布隆迪難民孩子天真無邪,小小年紀經歷衝突、流徙,卻仍充滿生命力,以有限資源自製玩具。

是去是留,很多人害怕公然談論,他們說,布隆迪政府在難民營布滿耳目,縱使身在外國,也恐防被老大哥盯上。

有種顛簸,不是三餐不繼,而是無處容身、漂泊徬徨;有種疲憊,不是坐困愁城,而是無法想像未來,又不能免於恐懼。

從難民營走出來,我仍惦記着孩子們天真的笑臉,他們還未知道成年人的險惡世界,他們在等待一個正常的童年。

原文刊於2018年9月26日《信報》

給樂施會支持者的信

樂施會總裁梁詠雩(右),於去年12月下旬親訪孟加拉的難民營,了解其中一名10歲的難民女孩(中)的需要。(圖片:樂施會)

樂施會總裁梁詠雩(右),於去年12月下旬親訪孟加拉的難民營,了解其中一名10歲的難民女孩(中)的需要。(圖片:樂施會)

親愛的阿樂:

你與樂施會同行,已經超過20年了,這幾天收到你的電郵,你問到底發生甚麼事,有很多疑問。我看到很痛心。

對不起,最近英國樂施會的負面新聞,令大家失望了。

當我們看到傳媒報道,有英國樂施會員工2011年在海地地震救援工作期間,在他們的住所召妓,我和很多香港人一樣,感到極度震驚、痛心。為何會發生這麼差的事呢?

提倡兩性平等,保護女性權益一直是樂施會的工作重點。我們與夥伴為婦女爭取教育機會,幫助婦女面對家庭暴力,工作有實質成果。在樂施會22個聯會成員中,有15位總裁都是女性,包括我自己。我們一直相信向女性賦權,是滅貧重要一環。但這班少數員工的不道德行為,利用當地人的弱勢,完全違背了樂施會的價值,也違背了社會對救援機構的信任。

更令我傷心的是這班人的劣行,抹殺了樂施會正於全球31個人道救援危機中,工作人員的艱苦努力。我在2個月前曾到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營,看到當地救援人員,不眠不休地工作。因為難民不斷急速湧入,我們必須盡快建立食水供應系統。當地工作人員在惡劣環境中,為災民福祉付出,樂施會救援工作的水平一直受到國際社會認同。我親耳聽到,聯合國難民署對我們這樣說。但少數人的劣行令整個機構聲譽蒙污。

人道救援工作從來都是艱鉅的。救援人員要離鄉別井,到偏遠、環境惡劣的災區,在短時間內應對數以十萬計災民的需要,壓力非常大。在人為衝突情況下,救援工作更可能要冒著性命危險進行。尤其在災難後,犯罪份子和色情行業的人口販賣行為伺機冒起,令災區情況複雜。這次事件給我們很大教訓,必須提高警覺,堵塞任何侵犯行為。

2011年英國樂施會就海地事件進行內部調查後,加強了保護措施,例如:改善保密的檢舉機制,以加強機構對弱勢人士的保護等。但證明當時措施並不足夠。上週五國際樂施會公布一個全面計劃,主要內容包括:

成立獨立委員會,請來第三方獨立婦女權益專家全面「照肺」,檢視機構以往對不當性行為個案的處理手法和問責;另會設立全球檔案庫,保存不當行為及濫權的記錄,並向外公布;即時建立人事推薦信息資料庫,杜絕任何已離職或在職嘅樂施會職員,偽造推薦文件,要保證曾經犯事的人,無法再在救援界工作;改善機構文化,加強由同事、夥伴到義工對性罪行零容忍的意識,免受性別歧視及性罪行傷害。

過去數天,除了阿樂你之外,我們收到很多支持者查詢,很多「樂施之友」甚至終止了每月定額捐款,當中有不少已支持了我們10年以上。我完全明白大家的憤怒和失望。我相信新措施能更有效地杜絕害群之馬,我們亦會改善處理手法,最重要的是繼續努力,希望不會因為今次事件,影響大家對世界各地貧窮人和弱勢社群的關懷。

大年初一,我為年花換水時,心愛的花瓶突然掉在地上,碎片散滿一地。結果我花了半天收拾殘局,當我一邊收拾時,一邊想到,2月9日爆出的英國樂施會醜聞後,同樣令很多人對樂施會多年來珍貴的信任破碎了。我很明白,要恢復信任很困難。我再次向我們的支持者、同事、夥伴、義工致歉,我承諾困難再大,我們都會謹守崗位,繼續努力走上滅貧路。

成立數十年來以來,樂施會一步一腳印,為貧窮人努力,為弱勢群體發聲。樂施會爭取降低專利藥物的價格;提倡公平貿易,為小農爭取合理回報;在氣候談判中,協助農民對抗氣候變化。

蘇曼妮亞與她的孩子棲身在Moinnarghona難民營。樂施會在該營地安裝了水泵,蘇曼妮亞步行一小段路可抵達水泵抽取清潔食水。(拍攝:Bekki Frost/樂施會)

蘇曼妮亞與她的孩子棲身在Moinnarghona難民營。樂施會在該營地安裝了水泵,蘇曼妮亞步行一小段路可抵達水泵抽取清潔食水。(拍攝:Bekki Frost/樂施會)

在香港,我們在1976年成立以來,除了國際及內地工作,也有扶助本地弱勢社群,支持可以幫助他們脫貧的政策。樂施會在全球仍有數百個扶貧救災項目,世界上仍有數以億計的窮人,他們不會因為今次事件而不再貧窮下去,我們仍然要努力、再努力,實現「無窮世界」。

這次事件,打擊了樂施會的信譽,但沒有改變樂施會追求公義的決心。我深信樂施會經此一役,已經上了很寶貴的一課,我們會不斷改進,期望機構變得更好。雖然處境困難,我和同事仍然很堅定,繼續做好扶貧工作!

阿樂,我希望你都可以繼續在這追求公義的路上,與我們風雨同路,並肩同行。

祝身心健康快樂!

原文題為「香港樂施會總裁梁詠雩——盼挽回公眾信心續支持救援工作」,香港電台第一台《香港家書》。  

Oxfam梁詠雩
香港樂施會總裁

羅興亞人教懂我的事

文:樂施會傳訊幹事劉德欣
相片提供:樂施會/義務攝影師高仲明

自去年8月25日開始,逾65萬名羅興亞平民由緬甸若開邦北部跨越邊界逃往鄰國孟加拉,引發自1994年來爆發速度最快的難民危機。樂施會傳訊幹事劉德欣Clara與同事、義務攝影師早前到訪了當地。


早陣子和一班朋友去了新界放風箏,與大家在草地上狂奔狂跳時,我想我已經忘了離開校園後,有多久沒有拿起過風箏。看著風箏在香港的天空飛翔,讓我更掛念的是,住在孟加拉羅興亞難民營的九歲男孩Abir和他那高飛的風箏。

去年8月底到現在,有逾65萬名羅興亞人為逃離暴力威脅去到孟加拉東南部科克斯巴扎爾地區(Cox’s Bazar)。我和同事、義務攝影師於去年底去到孟加拉羅興亞難民集中地,到訪了其中兩個難民營──庫圖巴朗及巴魯卡里延伸營。雖然在出發前已讀了很多新聞報導和救援報告,然而親身來到難民營的那一刻,仍然令我感到震撼──用竹枝和膠布搭建的簡陋帳篷,密密麻麻佈滿高高低低的山丘,延綿不盡,眼前這一幅景象是我從未見過的。原來,單單在彼此相連的庫圖巴朗及巴魯卡里延伸營,在數月間迫進了逾54萬人,已成為全球最大的難民營。

羅興亞難民營內,用竹枝和膠布搭建的簡陋帳篷,佈滿高高低低的山丘,延綿不盡。

羅興亞難民營內,用竹枝和膠布搭建的簡陋帳篷,佈滿高高低低的山丘,延綿不盡。

難民營內的都是泥沙路,雖然部分已鋪上沙包,但仍然不好走。我們到訪的前一個月,當地出現暴雨,難民營的路都被水淹沒,我們到達時仍看到水坑處處。這些黃泥小路,路面起伏不平,加上沒有植被,沙質鬆散,令走路更覺困難。然而,營內數十萬人每日的生活就依靠這些「路」。難民因為不同的原因走在路上:到中心領取毛氈糧食的、外出為家人打水、以至斬柴煮食的….. 難民在路上熙來攘往,讓我覺得他們雖然身處困難中,仍為生存努力著。

走在我前頭的有幾位看上去像六、七歲的孩子,為幫忙家人搭營,他們扛著一扎扎比他們高很多倍的竹枝。我們來到一個特別斜的小山坡,我雖穿著行山鞋,仍要放慢腳步,生怕一踏錯會滾下山;他們扛著長長的竹枝卻仍靈活的蹺過我,連跑帶跳的幾秒間下了坡──他們的腳是光著的。

為幫忙搭營,路上的大人和孩子也忙於搬運著一扎扎比他們還高的竹枝。

為幫忙搭營,路上的大人和孩子也忙於搬運著一扎扎比他們還高的竹枝。

食水不足,令婦女和孩子打水的工作更為困難。

食水不足,令婦女和孩子打水的工作更為困難。

難民營內的路,高高低低,水坑處處。左為筆者。

難民營內的路,高高低低,水坑處處。左為筆者。

 

在天空翱翔的風箏

難民營內有很多小孩放風箏。在一個山丘上,我們遇到了正放著風箏的Abir。他和朋友就地取材,用罐頭當線軸,竹枝當骨架,再加上線頭自製了一隻風箏來。他還不知從哪裡找到一個有明星肖象的膠袋,裁成風箏面和飄帶,令他的風箏在天空翱翔時特別醒目。

他的爸爸Shamim告訴我們,他們一家走了幾天幾夜的路程才來到難民營,因為逃難時甚麼也來不及拿,路上只能靠收集雨水,摘野菜和人家接濟。他們來到孟加拉的難民營已經兩個月,仍然得不到足夠的食物和食水,更要與二十家人共用一個廁所。由於營養不足,很多難民的抵抗力都變弱。Abir受訪時也表示受到感染。雖然帳篷裡空空如也,但只要還有風,他還是要放風箏。縱使環境嚴峻,孩子沒有放棄追求快樂的本能,沒有放棄讓內心隨著風箏飛翔。

Abir和他自己製作的風箏。

Abir和他自己製作的風箏。

 

一無所有仍能分享

在另一個山丘上,我們走進一個帳篷和一班婦女交流。那天陽光猛烈,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我早已全身濕透。在陽光直照下,空空如也的帳篷只覺悶熱。我們坐在鋪在地上的一塊膠布,一邊和婦女們聊著天,一邊滴著汗。她們看到我的狼狽相,拿起一塊布扇輕輕為我撥涼。涼風吹來的一刹,我有點感動。婦女雖然家中空無一物,卻看到我的需要,把當刻僅有的和我們分享。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她也樂意幫助,我想這就是人道救援的精神。

每一個帳蓬內,都有一個逃生的故事。他們堅毅不屈,排除萬難來到難民營。

每一個帳蓬內,都有一個逃生的故事。他們堅毅不屈,排除萬難來到難民營。

行程中我們走進一個帳篷和婦女交流,她們一個小小的舉動令我感動。

行程中我們走進一個帳篷和婦女交流,她們一個小小的舉動令我感動。

當地同事跟我們說,每個工作人員到難民營的初期,看到營裡的需要、聽到難民的故事,都需要花時間去哭,去消化。但哭完了,第二天就要開始工作。當看到服務的每個人,面對困境是如此勇敢,如此強大,在前線工作的救援人員就更受到鼓舞,要把救援工作做好。雖是老生常談,但我第一次親身領悟,原來當我們能夠幫忙,能夠施予,真的不是因為我們比較強,只是因為這一刻,我們處境比較幸運。而一個人是否強大,是在乎在困難中,你是否仍然能夠快樂和分享。


孟加拉.羅興亞人道危機

樂施會正為難民搭建貯水塔、提供食水和衞生設施。

樂施會正為難民搭建貯水塔、提供食水和衞生設施。

去年8月底開始,已有超過65萬羅興亞人,為逃離暴力威脅,由緬甸逃亡至鄰國孟加拉,他們身無長物,棲身於環境惡劣的難民營內,缺乏足夠的食物、食水及廁所,很多孩子捱餓,更普遍有腹瀉,傳染病爆發的危機日大。四月更會步入雨季,簡陋的帳篷將難以抵禦風雨吹襲,情況令人憂慮。

樂施會正在當地展開救援工作,為難民搭建貯水塔、提供食水和衞生設施、派發應急糧食、向婦女發放衞生用品包等,至今已支援了超過18.5萬人。孟加拉的羅興亞人道危機,是1994年以來難民人口急增得最快的人道危機,情況危急,您的關注及支持,能助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渡過難關。

想知更多
http://www.oxfam.org.hk/tc/refugeecrisisinbangladesh.aspx

伸出援手
https://www.oxfam.org.hk/tc/oneoffdonationform_17it1025.aspx

 

22548655_10154918479668053_9107531111546909994_o劉德欣2015年初加入樂施會,負責傳訊工作,喜歡聆聽世界各地貧窮人的故事,亦關心本地議題。

我們都是毅行者 菲傭姐姐跑起來

從左至右:Bernadette、Beverly、Aleli 與Marian

從左至右:Bernadette、Beverly、Aleli 與Marian

每逢周日一眾「姐姐」在忙碌工作一周後,終於能好好休息一天。她們有的在公園、廣場野餐,和朋友相聚。但有四位「菲傭」沒有休息,反而在加緊訓練,正在為11月17日至19日舉行的樂施毅行者做準備,她們就是Aleli 、Marian、Bernadette和Beverly。

38 歲的隊長Aleli已經在本港工作近14 年了。她來到後就愛上了這裡的山景,愛上了爬山,每逢周日遠足。她說:「我對遠足的熱愛戰勝了疲倦,利用每周僅有的一天假期做了有意義的事。 」

Aleli 在假日不同活動中認識了Marian、Bernadette 和Beverly。她們在菲律賓時都成長於郊野,來到香港同樣喜歡爬山和戶外運動,於是一拍即合。她們在香港遠足覓合團和團友互相支持和鼓勵下,一起練山、和組隊報名參加樂施毅行者,也成為了樂施毅行者歷史上首支全部由菲傭組成的團隊,隊名是「Maid of Heart and Sole 」。

由資深的山友,到新手上路的菲傭姐姐,正引證活動今年主題:我們都是毅行者—-只要有堅毅不屈的團隊精神就可毅行。早前Bernadette因事退出,幸有另一位熱愛行山的菲傭Gina補上。

幸有Gina(左一)臨時參加,「Maid of Heart and Sole」仍可以繼續參與樂施毅行者

幸有Gina(左一)臨時參加,「Maid of Heart and Sole」仍可以繼續參與樂施毅行者

43歲的Marian在隊員中年紀最大,但這並沒有成為她參加的阻力。「年齡只是一個數字。 」她說。除了周日參加遠足訓練,Marian每天都抽出1小時鍛鍊。

已參加樂施毅行者17 年的香港遠足覓合團幹事羅小韜(左三)支持她們參加,他對這支隊伍很有信心。

已參加樂施毅行者17 年的香港遠足覓合團幹事羅小韜(左三)支持她們參加,他對這支隊伍很有信心。

更難得的是,她們的僱主十分支持她們參與。Aleli說,僱主不但鼓勵她們參加,更捐錢支持她們的隊伍。活動臨近還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增加休息時間。

除了參加訓練,她們還會上山下海清理垃圾。今年8月時,Beverly曾在大嶼山的各個泳灘清理油污。

她們說,無論是參加樂施毅行者,還是清理垃圾,所有成員都盼望自己的努力能夠喚起本港公眾對菲傭,甚至是外傭群體的關注,了解她們除了買菜做飯,也會有自己的生活和興趣,還能在閒餘時間對社會有所貢獻。

本港的外傭眾多,卻又是較邊緣的群體,目前超過30萬名外傭中,大部份來自菲律賓和印尼。她們和僱主同住,通常一周工作6天,每天工時都很長,周日是唯一的休息日。公眾對她們的形象標籤化嚴重,她們希望展示外傭的另一面,讓公眾可以看到她們更多的可能。

樂施毅行者還有幾天就起步,大家這幾天看見她們在山上練習時要為她們打氣啊!

樂施毅行者活動詳情: www.oxfamtrailwalker.org.hk

同阿女兩小時的難民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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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文: 冰冰媽媽

喺香港,教育係一種消費,我哋好容易花費左啲金錢,就以為滿足左仔女教育嘅需要,好多時候錢洗咗,但係亦唔見得小朋友從中「學習」了什麼,更遇到好多經驗,以為可以提升佢嘅興趣,相反仲嚇怕左佢學習嘅動機!

我同阿女去了一個很特別的工作坊,是有關「體驗難民」,樂施會工作坊名額好少好快就已經full !有時候自己有職業病,其實都唔想,但係又忍唔住心中評論一下不同導師帶領方法同設計,今次嘅工作坊,一個咁難令小朋友明白嘅議題,可以點玩呢?而且參加者年紀都有幾年嘅分別,又如何照顧好似我個女比較細小嘅小朋友呢?

細節唔仔細講,但係導師既處理/設計真係非常值得讚賞!由一個簡單的繪本故事開始,一層層帶小朋友進入難民嘅心路歷程,當你要同家人分離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呢?投入的小朋友有些小眼睛也紅了!阿女説:「我以後都唔再玩呢個遊戲(活動)啦!」(證明非常投入)然後導師又細心地因應小朋友嘅年紀能力,比佢哋擔任唔同難民嘅責任,小朋友又覺得好玩,但係又真係體驗到難民嘅辛酸,最後先至比佢哋睇返呢個世界現實嘅情況,比佢哋知道世界嘅另一面,究竟發生乜嘢事。

小小嘅朋友,我哋未必需要佢完全了解整個世界發生嘅實況同資訊,但係從小可以建立關愛社會嘅概念,世界不是只有自己,但可以由自己開始思考同其他人及社會、世界嘅關係,一點一滴累積世界公民的意識!工作坊小朋友都非常投入、主動思考及積極討論!(當然父母也要一起投入啊!)

活動完結之後,我同阿囡都內心滿滿的!感謝主辦單位同導師!

大家可以到以下連結,暑假活動剛接受報名:樂施會「無窮世界」親子體驗學堂

WhatsApp Image 2017-06-20 at 14.35.46冰冰媽媽(陳渝英)
一位媽媽,資深兒童藝術教育家丶心理治療師及戲劇導師,曾任香港電台兒童電視節目《點蟲蟲-開開心心學飛》、《小伙子大本營》等節目主持 。

為開珍珠奶茶店而努力 – 台灣移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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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文:One-Forty

台灣,每40人當中,就有一位是從東南亞國家來打工的工人,台灣人一般稱他們為移工,這批來自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主要從事家庭看護、工廠勞工或在漁船上的工作的移工,人數多達60萬以上。他們大多數都是因為家鄉缺乏工作機會、工資低或其他貧窮問題,而選擇離鄉背井到台灣打工,為自己和家人爭取更好的生活而打拼。來自印尼的Vevi Elviyani Apandi 是其中一名移工,她於2015年開始參與由樂施會夥伴機構One-Forty幫移工舉辦的活動,以下是她的分享。

我的名字是Vevi Elviyani Apand,也可以叫我Yani,今年25歲,來自印尼。我在台灣照顧重病老人家已有五年,我老遠來到台灣的目標是為了儲錢上大學,這是父親生前最後的一個心願。在台灣,我很幸運的有一位對我很好的僱主,工作兩年後僱主給我每個星期天放一天假,讓我有時間學習新事物,也因為這樣我在2015年中認識了 One-Forty。

2015年7月,Kevin (陳凱翔,One-Forty 共同創辦人,協會理事長)邀請我和其他印尼移工朋友去參加One-Forty「移工人生學校」課程,這是由 台灣(非營利組織)所開設的免費課程。我覺得在One-Forty 「移工人生學校」上課非常的有趣好玩,因為我可以用很快樂的方式學習,老師也很熱情,他們教移工們一步步去描繪自己的未來目標和夢想,且幫助我們去真正了解到將來回到印尼後可以怎樣開展人生計畫。我的夢想是回到印尼後開一家珍珠奶茶店。

One-Forty令我更有勇氣表達自己

One-Forty不僅教我們如何開始創業與經營,他們也教我們如何正確理財、又教我們怎樣一步步去為計畫定出時間表,以及估計所需的資源。學習活動更包括一些好玩又實用的遊戲,通過這些遊戲,我們學習到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參加One-Forty「移工人生學校」是我在台灣工作期間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之一,令我在眾人面前更有勇氣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該如何去融入群體、使我可以更有自信的表現自我,更不斷地改善我的中文能力。最棒的是,我還認識了許多台灣的朋友。

參與One-Forty的活動讓我成為一個熱情的人,並且對未來滿有信心,One-Forty「移工人生學校」讓我與其他東南亞移工們成為更好的人、活得更有意義。

One-Forty_02

接連起目標與夢想的一座橋

One-Forty 「移工人生學校」的義工們對移工所付出的時間、精力與努力,使我們可以學習成為更好的人,無論我們如何感謝也不會嫌多。我很希望One-Forty的工作可繼續下去,讓移工繼續學習與發揮創意。它有如一座橋,連接起我們的目標與夢想,使我們回國後的生活可以變的更好,再也不需要離鄉工作。One-Forty 使東南亞移工們擁有更廣闊的生活圈,在這裡學到的事情將成為我們珍貴且有用的資產,也是在台灣工作時的美好回憶。

我寫這些,是因為我是一位來自印尼的移工,想要表達出我和所有印尼移工都希望 One-Forty 能把「移工人生學校」的工作一直延續下去,而且能夠一直不斷的向前進,也希望One-Forty使所有移工的打工旅程變的更有價值與啟發人心。

我從台灣及台灣人身上學到了許多事情,在這裡我也正實踐爸爸以及我其他的夢想。可以在這裡工作,成為台灣的一部分是一件很驕傲的事,即使當我回去我最愛的國家印尼時,台灣依然將成為我心中最美麗的地方。謝謝台灣,我愛台灣。


有關 One-Forty 的工作:東南亞移工們在台灣工作期間,難以累積有用的工作知識和技能,回國後,未必有助他們找到更好的工作機會;也有移工回國後用積蓄去經營小生意,但由於缺乏營商知識,失敗風險很高,令他們再度落入貧窮,需要再出國打工,陷入惡性循環。此外,台灣民眾對於東南亞移工有不少刻板的負面印象,令移工們在台灣期間難以融入當地社會,面對不少歧視。

One-Forty (台灣四十分之一移工教育文化協會) 是一間關注東南亞移工議題的新創非營利組織。自2016年開始,One-Forty在樂施會的支持下展開「移工人生學校」項目,讓東南亞移工在台工作期間,有機會學習實用的營商知識和技能,提升他們規劃生涯的能力,以利他們打破貧窮的惡性循環;One-Forty 又每月籌劃「東南亞星期天」,透過有趣的文化交流活動,促進台灣民眾與東南亞移工的接觸和對話,建立同理心,建立更多元、友善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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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職貧窮 磨得窮 — 從工友堅毅身影學懂填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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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時今日的香港,「勞力」是甚麼?

樂施會在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中舉行的「勞力是…… #窮得只剩份工 視覺藝術展」將於明天(周五)結束展覽,討論在職貧窮的問題,當中正是思考勞力是甚麼。由同事隨口唱起的「勞力是無止境」一句歌詞開始,構思展覽的主題曲,我們改編《陀飛輪》的主題曲,填詞成《磨得窮》, 由音樂人徐嘉浩演唱。對於樂施會來說,改歌詞可能是一個新嘗試,但是,用不同渠道不同方式讓大眾看清不公平制度及其衍生的貧窮問題,我卻相信這是樂施會一直以來的重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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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brilliant questions you asked about Oxfam’s Inequality 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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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xfam’s new inequality report, which found that just 8 men own the same wealth as half the world, is making headlines around the globe. Since we launched we have been inundated with questions from people who want to know a bit more. Here we reply to five of the most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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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基層工友的小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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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學員創作的小法寶,如香香口罩、可長可短水靴等,正在「勞力是……#窮得只剩份工視覺藝術展」中展出,學員歐陽韞(左)、鄧愷妍(右)早前來展場當義工,跟參觀者講解設計。

樂施會於去年暑假舉辦「法寶創作室–青年創作X基層勞工實驗計劃」,一班參與的中學生參加了一系列豐富的培訓和活動,包括貧窮互動體驗工作坊、資料搜集技巧工作坊、探訪基層工友等,他們發揮同理心,還有想像力和創意,設計小法寶來改善基層工友的工作環境。他們的製成品在「勞力是……#窮得只剩份工視覺藝術展」展出,還在展覽中的活動「法寶創作室」擔任小導師呢!

以下是兩位同學在參與活動後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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