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18 (二) :別讓今天的「極端」成為明天的常態

撰文:王彬彬

很喜歡一句電影裡的台詞:“Welcome to the future”,這種打破常規的現場式表達手法,瞬間可以引爆人類本性中的好奇與衝動,去探索一個未知的新世界。但是如果今天的極端天氣和極端價格成為明天的生活常態,這樣的未來,還有幾多人能欣然面對呢?更何況,未來還沒來,這些災難可見的後果已經清晰可見。

極端天氣事件是氣候變化的主要表徴之一。不用追憶太久遠的事,就在今年10月底,颶風桑迪襲擊了海地、牙買加、巴哈馬群島和美國東海岸。過去的一百年以來,紐約地區的海平面上升了將近1英尺,這進一步放大了風暴對史泰登島和新澤西州社區的肆虐。11月,多哈談判伊始,中國北京出現新一輪極端天氣:40小時雨雪降水超過歷史同期極值。北京上一次出現類似天氣是2003年11月7日,在過去61年中,這樣的極端天氣出現過四次。

2012年同樣值得關注的是,氣候變化如何通過影響全球糧價直接摧毀人們的生活和生計。2012年的夏天,美國經歷了60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旱災;在俄羅斯,這場旱災推動了糧食價格達到歷史高位。今年8月,世界銀行報告指出,7月1日,玉米和大豆的價格達到了歷史高位。糧價高企,和每個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關,而其中最受影響的,是生活在生態脆弱地區的貧窮人。

乾旱揮之不去,曾經金黃的粟米田現只剩下乾枯一片。在非洲薩赫勒地區的毛里塔尼亞,因為缺乏雨水和糧價上漲,民眾要面臨缺糧的危機。

在阿拉伯,也是今年聯合國氣候變化談判舉行的地區,也門正經歷著一場嚴重的糧食危機,這個國家幾乎一半的人口,大約1,000萬人沒有足夠的食物吃, 500萬人需要緊急援助,100萬兒童面臨著營養不良的危機。也門90%的小麥靠進口,高企的糧價可能會進一步威脅該國的糧食安全。

乾旱不是一個新現象,這也不是中東地區國家第一次遭受到食品價格上漲的打擊。2010年,俄羅斯大旱,加上在印度飄忽不定的季候風降雨和澳洲的洪水,促成了大規模的小麥價格飆升。由於市場的恐慌和政府的出口禁令,小麥價格在一年內上漲了80%,令超過4,400萬人陷入貧困。由於整個北非和中東地區嚴重依賴小麥進口,饑餓問題對當地人來說,變得異常真實。

2012年9月,樂施會的報告《極端天氣 極端價格》發出警告,發生在2010年和2012年的旱災和糧價上漲不是巧合,而是應該被視為一種「新常態」。與之前的研究相比,這次的報告考慮了氣候變化的漸進影響,如提高溫度和改變降雨模式,並預示了在未來的20年,極端天氣對食物價格影響的場景。研究警告說,到2030年,世界將會更容易受到極端糧食價格衝擊,氣候變化增加了北美極端乾旱的可能性,而很多國家依賴於美國小麥和玉米的出口。即使在相對保守的情況中,2030年在美國一個類似今年的旱災,也可能會引發的玉米價格上漲高達140%,高於2030年的平均食物價格,而這個平均價格可能已經是今天糧價的兩倍。

今年夏天以來,全球糧價居高不下,加上更嚴格的糧食儲備,糧食價格預計將保持高位直至2013年。在世界主要糧食產區的嚴重乾旱,不管同時或是連續幾年出現,都可能帶來嚴重的全球糧食危機。而全球暖化正在增加類似事件的機會率。

現在比起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支援農民以提高他們應對極端天氣的能力,尤其是貧窮地區的農民。美國的農民正將作物生產向北移,他們亦已經獲得比較抗乾旱的作物品種、投資和保險機制,緩和了他們農作物的損失。這樣的資源和技術應該盡快在更貧窮乾旱的地區推廣和應用。多哈談判前,樂施會在埃塞俄比亞啟動了一個「天氣指數保險」項目,超過1萬名埃塞俄比亞北部的農民可以獲發現金,以彌補他們因乾旱導致的農作物損失。這是樂施會在世界各地幫助貧困社區適應極端天氣的項目之一,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項目,幫助貧困社區應對極端天氣和急劇高漲的糧價。

在多哈,樂施會職員及來自世界各地的青年代表手持七彩標語,呼籲各國徵收羅賓漢稅,作為適應氣候變化資金的融資方法之一。

多哈談判進入了關鍵的第二周,談判場裡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相比往年的談判,多哈會議要解決的問題相對集中,資金問題更是關鍵的關鍵。但經過上周的談判,這一問題能否解決及如何解決還未明朗。

應對氣候變化,需要各國展現出更多雄心和決心,只有這樣,人類共同的未來才不會糾纏於乾旱、洪澇、颶風、海嘯等災難中,才能豐衣足食,得到驚喜而非恐懼。

 

作者:王彬彬,樂施會政策倡導部傳播經理,聯合國多哈談判樂施會代表團中方統籌

COP18 (一) :2012,不是末日的「末日」

撰文:王彬彬

2012年馬上過去了,瑪雅人寓言的世界末日還沒出現。2012年可能不是世界末日,但對步履維艱的氣候談判來說,稍有不慎,卻將是另一種「末日」。

四年前,發達國家在聯合國哥本哈根氣候談判上承諾,到2020年之前會每年撥款1,000億美元作為氣候基金,在2010至2012年期間撥付首筆300億美元作為快速啟動基金,幫助貧窮國家適應氣候變化和低碳發展。如今,快速啟動基金還有一個月時間就到期了,且不說接下來的氣候資金如何落實還沒有著落,就連就要到期的快速啟動基金,也有「來路不明」的嫌疑。

樂施會的報告指出,儘管各國在哥本哈根氣候談判上達成協議,同意氣候資金應該是「新的、額外的」,但樂施會評估發現,僅有33%的快速啟動基金可以被認為是新的,而最多只有24%的資金是額外增加的,其餘的是哥本哈根會議前各國就已經承諾的撥款。同時,只有43%已知的快速啟動基金以資助金的方式發出,而絕大多數的資金則是貸款的性質,發展中國家必須按不同程度的利息水平來償還款項。只有21%已知的資金被指定用於支援適應氣候變化項目,以增強社區應對氣候變化的能力。

談判開始之初,樂施會就向國際社會呼籲,貧窮國家今年年底將面臨「財政懸崖」, 因為截止目前,發達國家怎麼落實2020年前每年向發展中國家提供新的額外1,000億美元的資金承諾,還是個問號。發達國家需要在多哈有個交代。多哈談判開幕的幾天時間裡,樂施會通過媒體報導、「真人秀」、邊會、多邊磋商等一系列活動向發達國家施壓,希望推動資金問題得到落實。

2012年的多哈談判也是京都議定書第一承諾期的最後一年,樂施會強調應該盡可能在多哈促成更多的發達國家加入第二承諾期。好消息是,多哈談判前,澳洲宣布他們將和歐盟、瑞士和挪威一起加入第二承諾期;不過,遺憾的是,在多哈談判第一天,澳洲就宣布了他們在第二承諾期的減排目標——在2000年基礎上減排5%,這只是他們在哥本哈根談判時承諾的最低線!

壞消息只有更壞,沒有最壞。多哈談判前,新西蘭表示,他們和日本、加拿大都不會加入第二承諾期。第二承諾期前途未卜,作為氣候變化談判唯一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協定,京都議定書的存廢也變得撲朔迷離。

最後,今年的談判也是一個新舊議題過渡的會議。舊議題是指2007年在峇里島商談、原本應該在哥本哈根得出結論的計劃;新的談判軌道則是去年在德班討論、2015年前必須確定的一個適用於所有締約方且具有法律約束力的計劃。如果能如願,將會有更多國家為其2020年後的減排承擔責任。同時,各個國家也會在這一平台上開始嘗試就2020年前如何進一步減排進行談判,這對於避免2度升溫的災難也是至關重要。到目前為止,這一軌道上的談判才剛剛開始,多數國家希望在多哈談判結束前形成一個2015年前的新工作計劃或是里程碑,包括主辦國多哈,還有阿拉伯地區的其他國家在內的多方,都在給那些尚未作出減排承諾的國家施壓,希望這些國家可以提交新的減排計劃。

以上三個「末日」,或者說「最後期限」之間有著微妙的關聯。不過,不難看出,資金問題是關鍵的關鍵。歐盟已經表態,他們推動京都議定書第二承諾期的前提條件,是多哈之後的談判僅僅關注於指向2015年更為廣泛的協議。但是,發展中國家不同意這種說法。對於發展中國家來說,除非優先解決資金問題,否則他們不願意推動其他談判。這麼看,如果在多哈沒有達成2012年後資金問題上的方案,之前的協議就有解體的可能。樂施會已經提醒卡塔爾政府注意這個潛在的危險,建議他們為本周的資金問題部長級特別磋商做好準備。如果失敗,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熬夜等待那個莫測的結果了。

 

作者:王彬彬,政策倡導部傳播經理,聯合國多哈談判樂施會代表團中方統籌

Walk to Make a Difference

by Brenda Wong

Hong Kong is a good place for hikes. Of the 1,000 square kilometers of land, about 75% is countryside, so there’s plenty of room for good walks, with stunning views of sea, mountains and skyline.

Every year,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season, about 5,000 people take to the hills on a single day. They do a wonderful thing and walk the 100km Oxfam Trailwalker. Some people even run. They might finish in 12 hours, or 48. They each have their reason – health, challenge, camaraderie, to be outdoors, to support the call against poverty…

And around the world, I think of other very important walks.

 

 

It took eight months to walk the 10,000 miles from Auschwitz to Hiroshima. These monks joined in Cambodia, praying for a country – and a world – free of landmines. There are millions and millions of landmines still buried in Cambodian soil, continuing to cripple, kill and impoverish. Oxfam Hong Kong also joined the call against landmines, and in 1997, a global ban.

 

One summer day, about 98% of the population went to the polls and voted for their independence, and Oxfam was there as an international observer of the referendum. The people were tired of poverty and war, and a nation was soon born: Timor-Leste. Oxfam supports many initiatives with Timorese farmers and fishers, on land and sea.

 

Every day, millions of people walk to collect the water they need. It is usually women and children who do this work, as seen in this photograph of nine Zambians. Many of them have to walk for hours, sometimes more than once a day.

 

And every day, millions of farmers work and walk the land. Most are women. This farmer in the Philippines is using a metal instrument to plant corn seeds, which take about four months to grow and harvest.

 

In Hong Kong, Fung Kam Hung challenged himself and joined Oxfam Trailwalk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2011. He finished in 29 hrs 28 min, with muddy shoes and many blisters between his shin and artificial limb. As the recipient of the 2011 State Street Overcoming the Odds Award, he received HK$3,900 as a prize, and State Street donated HK$39,000 to an Oxfam project of his choice in China.

We can all walk to make a difference – in our own lives, in the lives of others, and in the world.

 

Brenda Wong is Fundraising Manager (Events) with Oxfam. She has coordinated over a dozen Oxfam Trailwalker events in Hong Kong and has advised Oxfam affiliates in eight countries to begin their events.

Oxfam Trailwalker Facebook Page:
http://www.facebook.com/oxfamtrailhk

從氣候變化適應到……

撰文:鄭琦

去年底,我參加了樂施會中國項目部甘肅和陝西的生計項目策略評估,同時還肩負著尋找氣候變化適應個案和合作夥伴的任務。

穿越繁華的都市來到了荒涼的鄉間,離開林立的鋼筋水泥來到了交錯起伏的山嶺和黃土坡,來到這個幾乎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方,內心升起的是對農村貧困地區的現狀的震撼,對城鄉人民生存環境和生活狀態差距的沉重。我敬佩積極去改善現狀的人,也對氣候變化適應的工作作出反思。

我走進甘肅省平涼市西陽鄉火連灣村,那是一條住有110戶、600多人口的赤貧村,居民的人均年收入只有2,000人民幣左右。當地居民的生計來源主要來自養殖牲畜、政策性收入和外出打工。氣候變化令天災更頻繁和難以預測,為當地居民生活和生計帶來重大威脅。在災害面前,靠天吃飯的農民尤其脆弱。當地雨季很短,集中在7月至9月,乾旱是主要的自然災害,全鄉平均年降雨量[1]為340毫米,大大低於2011年的全國平均年水準557毫米[2]。其次為雹災,以及每年的春季冷暖交替時分的「倒春寒」[3]。再加上病蟲害,農作物(過去主要為小麥,現改為玉米)產量大大減少,有時甚至顆粒無收。人們繼續留在這裡的希望愈發渺茫。根據人民網的報導[4],許多西部地區,如甘肅、寧夏等地,也正是貧困移民或外出打工最集中的地方。

甘肅平涼市火連灣村

氣候變化是一個全球性,也是一個地區性的問題,愈來愈頻密和更具破壞力的極端氣候事件例如熱浪、乾旱、洪水等,令糧食產量減少,收穫更難估計,進而威脅糧食安全。中國將是最受氣候變化影響的國家之一。根據中國農業科學院的報告,如果人類不採取任何措施,到2030年,中國的主要糧食作物產量將減少5%-10%[5]。未來旱澇等極端事件的增加、水資源的枯竭,將使當地農戶的生計首當其衝,增加脫貧的難度。愈益貧困的農戶,愈是缺乏應對氣候變化的資金與技術,在某些偏遠山區和荒漠地區,部分農民甚至可能喪失基本的生存條件,淪為氣候難民[6]

氣候變化並非只能透過科學家用資料去證明。農民的生活和生計,與氣象與氣候密切相關。對氣候的變化如災害的發生頻率、雨水情況和耕作期的調整等,農民有直觀感覺,他們自然會運用傳統智慧和自己的力量,採取適應措施。農民的「土知識」非常寶貴,更可為科學調查提供有用依據。不過,面對氣候變化,農民這些辦法是不足夠的,他們亦需要外界的支援,例如可信和實用的資訊,以及適切的技術、資金和政策支援等。此外,溝通和互相理解亦很重要,樂施會的內地夥伴西北農林大學趙惠燕教授,在談及在社區支援農民應對氣候變化的工作經驗時,分享道:「你只有讓農民真正明白那是怎麼回事、他們有積極性去做,才會成功。」

火連灣村一個靦腆的男孩,他身後的窯洞就是他幾年前的家。透過樂施會的項目,他們已經蓋上磚房,原來的窯洞便用來堆放糧食和機車。

 

作者: 鄭琦,樂施會政策宣導部助理項目幹事 經濟公正



[1] 降水量是從天空中降落到地面上的液態或固態(經融化後)水,未經蒸發、滲透、流失而在水平面上積聚的深度。通常用雨量器測定,每天定時(8點和20點)觀測兩次。以毫米(mm)為單位

[2] 中國氣象局在京發佈《二零一一年中國氣候公報》,http://www.gov.cn/gzdt/2012-01/10/content_2040701.htm

[3] 倒春寒是指初春(一般指3月)氣温回升較快,而在春季後期(一般指4月或5月)氣温較正常年份偏低的天氣现象。嚴重的倒春寒可以给農業生產造成危害。

[4] 中國網 (2011 /04/30) « 新警報:氣候移民 » http://www.china.com.cn/international/txt/2011-04/30/content_22470623_3.htm

[5] 林二達,許吟隆等(2007),氣候變化國家評估報告(II):氣候變化的影響與適應。

[6] 科學技術部社會發展科技司(2011)《適應氣候變化國家戰略研究》,科學出版社